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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,纏繞的電線、偶爾已逝的風和待播的唱片。
我自對岸而來。
腳下的紅芡實剛熟透,壓揉著爛得一地,海邊木搭的碼頭正吵鬧:前方海一浪接一浪撲打著空氣,偶爾有鳥飛過樹叢(尾巴如紅黑的扇刷過稀落的日照),而持續零星的滴水(葉因為積雨傾斜著)——我無法分辨木板上如地圖蔓延開來的水跡,是因為晨雨(下了整整一個早晨,窗邊洗好的衣服久久未乾)還是夏浪(不曾停息,昨夜明日必然)。每走一步,數十隻海蝨竄現腳底,在我驚慌失措漏出一聲尖叫以前,消失在梯的兩側和木條間的隙縫。牠們往不同的方向隱匿,都是灰色半透明的海蝨,如雜貨店堆疊的膠杯,一模一樣,雖然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(正如我們都一個模樣,即使你說這不可能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