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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,車迴旋而下,高速公路的邊坡同山海傾斜的芭蕉樹。
我是自來的人。
日光貼著白帆航行,在海面畫一條如耳廓的弧線,把所有可能的熱氣蒸發掉。我想起白色床單上朝陽台坐的金髮女人,海邊的房子裡百葉木門正敞開,奶黃色的地板迎來天藍色的海。女人不可解讀的眼色是在接受挾著波光的濕氣撲面而來,或是正在貫注於如何能超越無境的海域,到達比千里更遠的地方?她沒有讀過地理,對距離僅有直覺的認知(例如,早晨只要一刻鐘就能走到三條街外的麵包店;從城市出發到小時候居住的鎮要乘搭兩小時火車,約莫三十分鐘就能看到三里外的橘子園,若是七月的下午就大約四十五分鐘——距離是多變的記憶,隨速度、溫度、光和香氣而壓縮或延長),但她的眼裏有一種確信(紅色的短裙掀到大腿的根部,向大海張開),確信自己能到達無限以外——女人永遠在這樣超前的時刻,同我今天或明天在用透明玻璃密封的房間裡。